王名:从非营利组织到慈善组织
发布时间:[2017-12-19] | 作者: 互联网 | 来源: 返回
  一、非营利组织概说
  非营利组织又称非政府组织,指那些具有一定社会公共属性、承担一定社会公共职能、代表一定社会群体共同利益或公共利益的社会组织,其中不包括企业等营利性的组织。在国际上,非营利组织主要是在上世纪80年代以来蓬勃发展起来的。各种形式的非营利组织致力于所在社会的各种社会问题,发挥资源动员、社会服务、社会治理和政策倡导等功能,成为推动所在社会繁荣进步的重要力量。在国际社会,非营利组织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各种全球性问题的解决中,成为全球治理和区域治理越来越重要的一支力量。
  在我国,非营利组织主要是在改革开放中发育和成长起来的。改革开放近40年来,我国非营利组织的发展大致走过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改革开放初到1992年。非营利组织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从点到面的原始生长期。第二阶段从1993年至今,可称为“规范管理和新的发展高潮阶段”,非营利组织经历了两个不同的发展过程,一是党和政府对非营利组织的规范管理及因之形成的缓慢发展期,二是在市场经济发育成熟、改革开放逐步深入和社会转型全面展开进程中非营利组织逐步走向新的发展高潮期。到2016年底,在各级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的非营利组织总数已达70.2万家,相当于1992年的4.5倍。
  二、非营利组织与公益慈善
  我国非营利组织的发展与公益慈善息息相关。公益慈善是现代社会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越来越具有公共性、群众性和影响力。扶危济困、救灾救难、流行病等突发事件应对,都是公益慈善非常活跃的领域,此外也广泛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在教育、医疗、文化、科学研究、环境保护、体育、社区等种种社会服务中,都有大量非营利性的公益服务。公益服务是由形形色色非营利的公益慈善组织来提供和保障的。在现代社会,公益慈善在很大意义上是由各种致力于公益慈善活动的非营利组织所开展的社会活动。
  公益慈善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越来越普遍和发达,因而越来越具有公共性、群众性和影响力。其原因有四:一是公益慈善对公共服务形成越来越积极的补充、完善;二是公益慈善越来越成为人人可为、全民追求的群众性社会活动;三是公益慈善成为媒体和自媒体所关注的话题,使其具有越来越大的社会影响力;四是公益慈善成为社会创新的源动力之一,带来越来越大的增加值。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近十多年来,我国公益慈善呈现出蓬勃发展的繁荣景象,主要表现有六:第一,社会捐赠增长迅速,近年已达年额千亿的巨大而稳定的规模;第二,在非营利组织中公益慈善组织发展很快,特别是其中致力于基层社会服务的社会服务机构和基金会,十年来分别增长2倍和4倍;第三,志愿服务和社会工作迅速普及。全国各类志愿者总数已达1.35亿人,全国持证社会工作者人数五年来增加5.3倍;第四,企业社会责任不断增强。七年来发布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的企业数成几何级数增长,近年一大批企业参与到精准扶贫中并发挥积极作用;第五,公益创新空前活跃。出现了如“免费午餐”、“微公益”、“99公益日”等异军突起的公益平台,打破了传统的公益慈善边界并形成巨大的社会影响力;第六,公益研究的学术阵营正在形成。清华、北大等越来越多的大学设立公益慈善研究机构、学院或学科,一大批学者加入到公益慈善研究中来。
  在上述实践基础上, 2016年3月全国人大高票通过《慈善法》,成为我国第一部有关非营利组织的基本法律。《慈善法》于2016年9月1日施行,已届年余,其初步效果渐现。《慈善法》的颁布施行提高了非营利组织立法的法律位阶,也推动现行相关法规进行全面修订,使得我国非营利组织法制建设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三、《慈善法》与社会体制改革
  《慈善法》构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慈善组织法律制度,这套制度立足于大慈善等新的制度共识基础上,建构了一个基于信息公开的新制度体系,其作用在于把慈善组织交给社会,从而解放政府,也解放社会。
  《慈善法》最重要的制度内核是慈善信息公开的制度基础。在《慈善法》中,通过种种制度设计和政策安排,明确要求所有慈善组织和相关各级政府部门,都应通过三类慈善信息平台,将慈善信息向社会公开透明。这三类信息平台分别是统一信息平台、指定信息平台和慈善组织自建网站。统一信息平台是具有建制型公共领域性质的公共平台;指定信息平台是具有代表型公共领域性质的社会平台;慈善组织自建网站是具有自律型公共领域性质的自建平台。在移动互联技术和大数据技术迅速发展与应用的今天,三类信息平台一旦建立并运行,一个汇聚整个社会各类慈善信息的慈善大数据系统就会生成,在移动互联技术的应用推动下,随着频繁巨量的点击使用,这个海量大数据会不断增加、更新、修复、完善及升级,从而为各项制度及政策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慈善信息公开的基础,使整个《慈善法》的新制度得以有效运行起来。
  从国家-社会关系转型的视角看,《慈善法》的革命性作用在于:把慈善组织交给社会。《慈善法》的颁布和实施,一方面赋予了慈善组织以高于其他各类非营利组织之上的最高合法性,另一方面通过基于慈善信息公开的上述制度的推进,使得国家不再直接面对慈善组织,而通过三类信息平台的建立和运行,将监督管理的主体直接换位到三类信息平台,进而通过移动互联技术的应用及慈善大数据的作用,形成整个社会全面监督慈善组织及其活动的格局,并最终实现慈善组织依法开展慈善活动的法治目的。这样一种新型体制,我们称之为“国家管控平台,平台面对组织,社会全面监督,组织依法活动”的新型国家-社会关系。
  这样,随着《慈善法》的落实,各级登记管理机关、业务主管单位及其他相关党政部门,都将逐渐从原有的对慈善组织监督管理德重负下解放出来,转而将工作重点转向对三类信息平台的有效管控及其效能的提高上。慈善组织作为一种新型非营利组织,也将随着新体制的落实,成为真正依法行为的慈善法主体。
  因此从本质上来说,《慈善法》的颁布和施行,催生了一种新形态的非营利组织——慈善组织,慈善组织不同于一般的非营利组织,不仅在于它们具有更强的公共性、社会性、公开性和影响力,更在于其公益慈善的本质属性,并围绕公益慈善资源配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公益有机体、公益生态链和公益生态圈,进而形成以慈善组织为核心的非营利组织新体系。
  根据《慈善法》的规定,慈善组织是指“依法成立、符合本法规定,以面向社会开展慈善活动为宗旨的非营利性组织。”“慈善组织可以采取基金会、社会团体、社会服务机构等组织形式。”[1]《慈善法》定义的慈善活动,是指“以捐赠财产或者提供服务等方式,自愿开展的下列公益活动:(一)扶贫、济困;(二)扶老、救孤、恤病、助残、优抚;(三)救助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和公共卫生事件等突发事件造成的损害;(四)促进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等事业的发展;(五)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㈥符合本法规定的其他公益活动。”[2]这就是说,在《慈善法》中,慈善活动指的是上述各种公益活动,如果从公益性的视角来看,慈善组织就是开展上述各种公益活动的公益性非营利组织,简称公益组织。因此在《慈善法》的制度范畴里,慈善组织等于公益组织。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第8条。
[2] 《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第3条。

  比之一般的非营利组织,慈善组织是公益性、公共性、合法性、公开透明度、社会性及影响力更强或更高的非营利组织。从内容和结构上看,慈善组织大体上可分为三大部类,第一部类中主要包括各种公益资源供给类的慈善组织,如基金会、劝募组织、志愿者组织、资源整合平台、公益创投、公益信托、小额信贷、公益银行、社会影响力投资等;第二部类中主要包括各种公益支持类的慈善组织,如公益孵化器、公益组织培育中心、公益项目平台、公益枢纽型组织、公益网络型组织、公益政策推进协会、公益人才派遣协会、公益促进会、公益联合会及各种慈善行业协会等;第三部类中主要包括各种公益服务提供类的慈善组织,如助残组织、养老机构、艾滋病救助组织,救灾服务机构、扶贫机构、污染监测站、非营利教育机构、非营利医疗机构、非营利文化设施等等。

  《慈善法》实施以来,各级民政部门逐步建立了慈善组织认定制度并开始受理部分社会组织认定为慈善组织的工作,截止2017年8月底,已有2000多家慈善组织获得认定。因此,随着《慈善法》的施行和慈善组织的发展,一个建立在信息公开、社会监督和慈善大数据基础上、依托互联网平台形成的国家-社会关系新体制将逐渐落地,其特征可概括为“国家管控平台,平台面对组织,社会全面监督,组织依法活动”。尽管从旧体制到新体制之间不可避免地将会出现一个过渡体制,但在合法主流化和公益价值主流化的两种力量推动下,新体制终将落地,并将带动整个社会体制的全面改革。(作者系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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